学校意味着什么？青春年少的回忆场所，苦痛记忆的学习监牢，再或者是第一次逃离家庭港湾的中转站。对于多数人而言，学校只是一个代名词，它仅仅作为一个舞台，各重要的是舞台上形形色色的出演人以及串插在那段时光里的各种事情。
不过江凡认为学校是比家更大的一个场所，没错，但仅此而已。
现在的江澄高中里行人稀疏。
江无思叼着块雪糕，懒懒地坐在操场上的人工草坪上，没能找到小猫，但讨到了一块布丁雪糕。
“为什么跑那么快。”江无思用力揪着草坪顶端新生的嫩芽，夹杂一些泥土的露珠沾湿了她的袖口，“我已经买了好吃的啦。小黑猫——你在哪儿？”
江凡站在旁边，手里提着捧着一堆诸如脆薄甜饼干、酒心巧克力之类的零食，绝大部分并不适合喂猫。
“没找到，就算了吧。”江凡接过江无思手里捏着的雪糕塑料袋，叹了口气，“再说你找到了，又能怎么样？喂它点吃的，然后摸一摸，然后呢，毕竟是只偶遇的流浪猫。总不至于抱回……”
江凡看着江无思充满委屈神情的水汪汪大眼睛，没敢继续说下去。这丫头片子可能说抱回去就会抱回去吧。
“死木头脑子。”江无思拽起一把碎草叶便向江凡抛去，夹杂了很多露珠、泥土的草叶并没有升高几分，就像浸润的纸飞机般晃悠悠地又落回了出生的老家。
“我可以做很多事情呀。我能好好地抱抱它，给它拍张帅气的照片，发到票圈里再给它配上精彩的故事。”江无思眼里闪着小星星。
“好烦呀，好烦呀。哥哥根本不懂女孩子的心情。”雪糕已经被江无思吃完了，但她依然叼着木棍，好像上面还有难以忘怀的一丝冰凉和甜味。
江凡稍微退后一步，回想起自己大学时候认真读过的女性心理学著作，撇了撇嘴，说道：“我大概还是懂一些的。心理学开篇就会讲认知错觉，我们会被潜意识错觉支配，认为所有的感情都源自于自己的内心。认为自己是感性的有认知的伟大生物。尤其是女性更高程度上会确信自己的感情，并把精力倾注在感性表现上。所以在以上双重加持下，多变、难以猜测就成了女性心理的代名词之一。但真相其实是……”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江无思拍拍手，站起了身子，“神经兮兮的。”
“你来了那个了吗……”江凡稍微犹豫了一下，视线稍微向下移。生理周期变化等荷尔蒙影响因素的作用其是最强的，对于绝大多数女性而言，排卵期后镇定剂作用的孕激素含量突然下降，带来的直接影响：就是不可控的情绪突变。
江无思一怔，浅红色调顺着她的嘴角爬上了脸颊，嘴里叼着的冰棍也跟着身子抖了抖，“你、你突然说什么呢?”
江凡侧过脑袋，吹了几响口哨，假装不知道。他和江无思在这个草坪上已经傻傻的待了半个小时，如果自己再不找个话题切入口，恐怕还要再听她自言自语一阵子。虽然跟一个女孩子这么讲是有些没礼貌，但他着实想不到别的途径，而且这也确实有效。
“走啦，去学校档案室，运气好一些，我就能查到想要的资料，也不算白来一趟。”江凡轻轻一拽把江无思从草坪上提了起来。
“嗯。”江无思把粘在身上的草屑打落，跟上了江凡。
学校的档案室位于校图书馆旁，周末和节假日期间只有一位老师监管。调查文档的事项是要有教育局的相关批准，但是如果是熟知的老师又只是现场查阅，一般还是会通融的。当然要目的理由，至少是可以讲得出口的。
江凡只瞄一眼座椅眯着眼打哈哈的那位，就感觉凉了一半。他只知道这位被称呼为林老头，大概是他教学太严苛并不受学生待见，绝大多数人便背地里只喊他林老头。后来几年，江澄体育方面的竞技赛事成绩一直很一般，林老头的日子过得也浑浑噩噩没什么升迁变动，本以为再后来他就离职去哪个俱乐部教学，没想到缩在了江澄高中的一个犄角旮旯处。
江凡本打算就靠着烟酒贿赂或者气势硬闯，但最后确是江无思举手称认识林老师。
江无思围着林老头，左一个林爷爷好，右一个林爷爷辛苦了，再加上捏拾肩膀的稍微按摩。不一会儿，林老头整个人都软了，他笑着说道：“毕业那么多年，小妮子还是那么懂事。竟然记得我这个糟老头子，又不是什么重要文件，还整天看守来看收去。你想看什么便看，要查什么直接问我。”
“真没想到你上学时给人的是这种印象。”江凡不无惊讶地说道。
江无思挑了挑眉，指着江凡说道：“什么叫这种印象。我不一直都是乖巧可爱、认真努力的好孩子、好妹妹吗？”
不过具体调查事项，还是要江凡来说明。
“林老师您认识我吗？我是21级的江凡，您那一届的田径基础我有选修。”江凡有些尴尬地找着话题介入点。
林老头眯着眼，捡起起搁在桌角的眼镜，仔细瞅了瞅，说道：“如果我还能找到往届学生的照片，可能……会有印象。”
江无思在旁边插嘴道：“我哥哥长跑可优秀了，他还代表江澄高中参加过青年预选赛。”
林老头稍微一愣，随即像是恍然大悟一般，他把眼镜框扶正，小声说道：“最近我一直在担心那些曾经的学生怕是不会再回来了。但真有人来看望，却反倒是自己真老了，记不起来。江凡，当年你那一棒跑得很精彩啊!”林老头声音有些哽咽，像是在回忆自己的青春故事。
江凡条件反射式向着林老头问好，握手，但他并不记得有什么参加青年预选赛的经历。他稍微皱眉，看了眼江无思，她在一旁把玩着手机，应该是在和同学聊天之类的。
“我想查询一份档案，姓顾，叫夕颜，夕阳的夕，颜料的颜。”江凡从燕大回江澄的时，基本都是在短假期，只去过江家老宅做过吊念，对着一片空旷无人的野草。他这次回江澄高中，想再查询一下可能的资料。
键盘的敲击声响起又停下，林老头转身说道：“没有咧，你小子是不是记错名字了。”
江凡凑近电脑桌，扫了眼顾姓下的那串不长不短的列表，确实没有。
江无思听到两人的谈话，也靠了过来，她听到顾夕颜的名字后，稍微顿了一下，小声说道：“夕颜姐姐不是搬走了吗？”
江无思的声音很小。但对于江凡而言，却像是脑子中的某块神经突然爆裂开般的巨响，刺痛感顺着江凡的头顶向下蔓延。他晃了晃脑袋，把林老头的鼠标夺了过来，重新从顾姓那列的开头浏览，依然没有，江凡却感觉舒了口气。
江无思在他身后小声说道：“夕颜姐姐不是陪她妈妈去美国看病了吗？后来不仅没回来，反倒是整个顾家都搬去了美国。她肯定不会在江澄读高中。”
顾夕颜和顾向雪的妈妈去世的早，顾少生忙于家族事业，姐妹两人基本上是老爷子一手拉扯大的。江凡没有见过顾向雪的母亲，也从未听她家的人提起过。
“那你知道顾向雪吗？”
江无思点点头，顾向雪是夕颜姐的妹妹。至少这一点上，两人保持了一致的认识。
没想到发现了更有趣的东西。他捋了捋头绪，至少不是凭白走这一遭。
……
“回家？”江凡提着一袋子只剩空皮的零食袋，向江无思问道。
他们从档案室出来后，就在校园里到处溜达。是江无思的提议，她讲既然来了，不如逛一逛，看能不能找到些曾经的回忆。
然后就是图书馆，教学楼，讲席室，社团活动处的一路游走，现在又回到了一开始的草坪上。
江无思摇摇头，看着不远处篮球场上稀稀疏疏的几个人，说道：“哥哥，你想打篮球吗？”
“并不。”江凡不知道该讲些什么，他虽然经常看别人追抢那类皮球，但他也只是看看，完全不会，而且没有兴趣，“天太热了。”
像是回应江凡的话，操场那边的风径直穿过长长的草坪，轻轻拂过两人的脸颊。
“但你以前不是很喜欢篮球吗?有一段时间，天黑前都会一直在原来那个小区的篮球场练球。”
“有吗？”江凡撇了撇嘴，那个他肯定不是这位江凡。
半推半劝下，他已经被拉到了篮球场的一个篮筐下。江无思从旁边练球的人那儿讨来了一个不算太破的斯波克，郑重其事地递给了江凡。
“那个，我可能……就是，那么长时间，没有练习。不仅仅是生疏那么简单，”江凡摸着篮球，原地拍了拍，“完全忘记也是有可能的。”
“哦。”江无思讳莫如深地笑了。
江凡看了看远处的栏框，又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天气好像也开始变热了。
“麻烦透顶。”江凡朝着借球的那伙人喊了一一嗓子，把球抛了过去，他不想尝试了，“江无思，回家，回家，天气那么热，不适合练球这种运动。”
江无思还在看着他身后，江凡扭头的瞬间听到了篮球入框的撞击声，他回头看去。他刚才随手一抛的篮球在空中划了一道长长的弧线，最后稳稳的落入了对面的栏框中，几近是一个空心球。
“不还是蛮厉害的嘛，装得倒是深藏不漏。”江无思戳了戳江凡，笑道。
江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却多了一种新的感觉。
……
“我做饭。”江无思举着勺子，在空中晃来晃去，“是时候展现我苦练的手艺了，让你见识一下21世纪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时代好妹妹了。”
“是人能吃的就好。”江凡表示无所谓。
“肯定会让你大吃一惊的。”江无思赌气地说，然后把自己关进了厨房里。
最后在一片乌烟瘴气中，江无思竟然端出了很像一回事的四菜一汤，外加一道蒸笋的小点心。
“你先尝一口。”江无思催促着江凡。
“挺好吃的，粥有一些咸。不过都挺好的。”江凡各样夹了一点，又尝了口。
江无思长舒了口气，笑道：“爸爸可是嘱咐我要负责你的生活起居里的重要一环呢。”
“什么？健康饮食？”江凡微微抬头。
“按时吃药。”江无思晃了晃手里的金属药罐，指向江凡面前的咸粥。
“你是往粥里加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吗……”江凡的脸顿时黑了一半。
“外面是糖衣啦，也不会很苦。而且不是没有什么问题吗？”江无思小声嘟囔道，“又不是小孩子……”
她把铁药罐扔给江凡，瓶身上还残留一丝温热。“一次服用两粒，你至少还要再服用一片。”江无思接着说，“爸爸说这次是一种类似保健品的药物，也是他找熟识的医师帮你开的。你不是从小吃到大吗？”
“而且我们不都是……吗？”江无思小声地说，细如蚊蝇。
江凡捏着手中的银白色药丸，一种熟悉感涌上心头。好像他吃这种药确实已经很久，只不过是最近才断了。
“今天大概能睡个好觉?”江凡心头涌上了一句念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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